她是一位远近闻名的孝女,在街坊邻居中口碑极好。前年她那瘫痪了两年的老母亲去世,她独立操办后事,把丧事办得简朴而又大方。大家议论说,老太太多亏有这个孝顺女儿,才得以善终;她养的那个多年不上门的儿子,近在咫尺却连面也不闪一下,老太太养他真是“竹篮打水一场空”啊!

     
几年前,离村子二里多的山坡上多了一座坟,人们经常能看到一只狗爬在坟边上,饿了它就去找点吃的,吃饱啦!再回来.。最近,在村里没有人见过那只狗。那天有人从那里经过,看到那只狗早就死了,幸好在刚过立春没几天,天气还挺冷的!不然可能尸体早就腐烂了。好心的村民在坟的旁边把狗埋了!

www463com 1

初春时节,我来到她所在的渭河之滨小区采访,提起这位孝女,街坊邻居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。原来,老太太年轻时没有生育,三十多岁时从丈夫的弟弟那里过继了一个儿子,爱如掌上明珠,供他上完中学,又让他接了自己的班,当了一个颇有名气企业的工人,以后娶妻生子,日子过得舒舒坦坦的。这个孝女原来是一个弃儿,是老太太从家门前捡来的。老太太说,捡来了就是家里的一口人,带着养吧,养活了是她的福气,养不活就算没她这一宗。

     
70年代末期,大批的下乡的知识青年返回城里。有些知青为了能回城,即使在乡下有了心爱的人,甚至有的都有了孩子。但是还是想尽办法,不顾一切的回城!有些乡女人,从此再没见过心爱的人。有些孩子生下来,就没有见过父亲!

1.母亲出身富裕家庭

尽管家境困难,这个女儿还是跟着哥哥长大了,在一个不景气的单位当了一名播音员,以低微的工资勉强度日。后来,父亲去世,只留下老太太一个人,身患多种疾病,生活难以自理。女儿撇下丈夫孩子搬来和母亲同住,端汤送药,侍奉左右。可母亲那个养子,可能看母亲成了负担,却来得越来越少,以至再不上门。老太太在和街坊们谈起她的一儿一女时,常常叹气地说:“真是像读书人说的‘有心栽花花不活,无心插柳柳成荫’呀!”

     
 村里有人给她介绍过男人,都被拒绝了。后来就没有人再去提这事了。女人的父母后来相继去世,她一个人带着孩子,生活中的艰辛难以想象。孩子从小就知道母亲的不易,懂事特别的早。六、七岁时,就会给做饭,洗衣服,能做的尽力去帮母亲。上学还特别用工,后来,奖状贴满了墙面。只是这孩子不太爱说话,同龄的孩子也很少跟他玩。见到村里的大人,最多也就是一笑而过去了。

母亲年轻时也是一位靓女。身材修长苗条,穿着时髦。1945年3月25日,她出身在一个富裕家庭,家里有许多土地可供耕种,生活过得很安逸。母亲在家排行老大,下有弟弟妹妹五人。母亲从小非常勤劳,做饭喂猪样样能干。是一位持家好手。当时给母亲介绍对象的人很多,家庭条件也不错,可母亲一个也不看上。

接着,我带着诸多疑问走访了这位孝女。她虽然只有四十余岁,岁月的风霜却在她的额头上刻上了太多的皱纹,只是透过她那秀美的双目和细腻的皮肤,才可以想象出她年轻时的俏丽形象。

     
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是,女人开始很高兴,随之而来的是愁容满面。男孩看出了母亲的担忧。“妈,大学我不读了。”女人顿时满脸泪水,一肚子的委屈像谁诉说!男孩吓傻了,不知道该怎样去劝说母亲。后来,女人还是让儿子去上了大学。学费当然是东拼西凑,说尽好话借来的。

当遇上父亲时,母亲毫不嫌弃父亲的家贫,不顾家庭反对,毅然选择了父亲。父亲啥也没有,结婚时穿得衣服都是平时穿得旧衣服。可以说是一穷二白。母亲这个选择也是正确的。虽然结婚初期生活过得很清苦,子女又多,吃了不少苦,受了不少罪。但是以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,一天比一天强。

对她的哥哥,她不愿多说,只说哥哥在一个企业当上了中层,收入不错,生活很好,一个侄子也已经工作。我说:“那你就说说你的母亲,说说你这个孝女这些年是怎样走过来的吧。”

     
大学毕业后男孩找了份不错的工作,没用两年就把上学时的借款还上了。再后来,在城里买了房子,结婚也有了孩子。过年过节回家的时候,就说让母亲搬到城里跟他们一起住,老太太始终不同意。儿子总是问,为什么不去城里,那里吃的好,住的好各方面都好。每当听到这些话的时候,老太太总是看着远方的那条路,似乎等待着什么!

2.母亲心灵手巧有头脑

她说,我是母亲捡来的,这个我从小就知道。母亲能养我,又把我养大,我挺感恩的。所以,我从小就记住一点,遇事不能让母亲生气,要让母亲高兴。母亲爱哥哥,她常说,女孩迟早要出嫁,我老了还得靠你哥哥。当时我也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。在家里,吃的、玩的,母亲全敬着哥哥,哥哥吃剩下的、不爱玩的,才轮上我。我也就顺着母亲,和母亲一起哄哥哥高兴,哥哥高兴了,母亲也就高兴了。我虽然受了点委屈,但看到母亲高兴,我就觉得自己做了件有意义的事,心里也就高兴了。所以,母亲宠哥哥,我并不嫉妒,母亲爱哥哥,我也爱哥哥。

     
 那年,老太太去了一趟儿子住的城市,因为得了一个胖孙子。那是老人一生唯一的一次去城里。几天后,老太太执意要回去,儿子送老人坐上回农村的汽车。老人下车后,还要走四、五里的小路才能回家。走了没多远,看到路边有只小狗,满身污渍脏兮兮的,站都有点站不稳,狗毛都沾到一起了。老太太看小狗可怜就抱了起来,朝着家的方向慢慢的走去。一边走一边念叨,她总觉得,家里好像有人等着她呢!

看着子女们一个个健康快乐地成长,母亲无比欣慰。一切的苦和累没有白受。母亲文化程度不高,但她很有头脑,办事有远见,敢想敢干,不因循守旧,固步自封。有开拓精神,有创新意识。是我们学习的榜样。记得母亲曾对子女们说过,你们要是听上我的话投资房地产,都该赚钱了。我们也深有感触,凡是听了母亲投资指点的人,都不同程度的赚到了钱。

母亲不是一个细心的人,有时把我放在那里,几个小时不管不问。我想,母亲大概是有事才这样做的,我就自己玩,尽量不去打搅母亲。这样母亲高兴,说我好养,这也恰恰锻炼了我的自立能力。

     
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村里小路边上,总能看到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,瞭望远方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有一只小狗陪伴在老人身边。有一天,村里来了一辆汽车,车上下来了几个人,年龄大的不超过四十,年龄小点的也就十几岁不到二十,有男有女。他们去了老人家里,在老人家坐了半天,汽车走了。院子里就剩下老太太和那只狗,老人慢慢在小凳子上,那只狗就趴在老人旁边。老人好像自言自语,又好像跟狗说。终究是没有忘了人家啊!怎么活着的时候不来见一面呢?……老人这两句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!

母亲性格开朗,为人要强,心灵手巧。小时候,我们一到交流会,或是春节,都有新衣服穿。那都是母亲亲手缝制的。女儿们都打扮的花枝招展,儿子们也穿得干净整洁,特别精神。母亲在家一边要照顾孩子,一边要给孩子们做饭。每年家里至少要养两口猪,养数只鸡。每年我们不误吃鸡蛋。晚上稀粥烙饼是家常便饭。

我问:“你不是老太太的养女么,为什么人家都说,你的长相、脾性同她那么像,干净利索,如出一辙?”

     
半夜里村里传出狗叫声,叫的很凶。附近有村民,穿好衣服去查看。看见老太太家那只狗,正冲着他大叫,平时一点都不讨人烦,今天晚上是怎么了?狗叫了两声随后就跑回老人家里去了。村民看到老人家晚上门都没关,知道可能出事了。进老人屋里发现,老人躺在炕上,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。连忙叫来了其他村民,给城里老人的儿子打了电话。

3.疼爱子女操碎心

她笑笑说:“神似呗!母亲爱干净,家里虽穷,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,饭桌、厨案总是一尘不染。我小时也邋遢过,可总挨母亲的骂,为不让母亲生气,我也就养成了爱干净的习惯。有人说我是洁癖,洁癖就洁癖,干净有什么不好,母亲高兴,我也高兴,别人看了不是也高兴吗!”

     
料理完老太太的后事,酬谢了帮忙的乡亲,老人儿子踏上了回城的路!从邻居的口中知道前几天,有人找过母亲,那时候老人身体挺好的,不到两天时间就走了。老人除了一张存着,其他什么也没留下。到底为什么老人会突然离开,这成了他心中的迷。走的时候,本来想把那只狗,送给亲戚,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了……

记得在我上高中的时候,冬天家里杀了猪,母亲不舍得给弟弟妹妹吃猪骨头,就等着我放寒假回去吃。弟弟妹妹们也眼巴巴地,盼着哥哥快点放假回来,他们也好吃顿香喷喷的猪骨头烩酸菜。对此弟弟妹妹们很有意见,都埋怨母亲偏心眼,就亲大儿子。母亲总是笑着说:等你哥回来一起吃。

我问:“你饭做得那么好,跟谁学的?我可听说老太太饭做的可是不怎么样啊!”

母亲知道我在学校的生活不太好,饭菜没油水,学习很辛苦。我的体质弱,身体单薄。可伶天下父母心,她的每一个子女都是她的心头肉,哪个也亲,哪个也疼。只是侧重点不同而已。每当我放假回来,母亲每天给我做好吃的,把弟弟妹妹们高兴地不得了。就像过年一样甜蜜。当我结束假期返回学校的时候,也就是弟弟妹妹们好生活的尾声。

她说:“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吧!母亲虽是妇道人家,却不屑于家庭琐事,总爱关心外边的大事,家里做饭的事自然就落在了我的身上。我从小就进厨房学炒菜,炒着尝着,既学会了尝味道,又摸索了厨艺,一个‘小厨师’和一个‘美食家’就是这样造就出来了。人常说‘懒婆娘使出勤快娃’,我这个会做饭的女儿恰恰是不会做饭的老太太教出来的。人间的事就是这样出人意外。”

母亲对我的疼爱,我永生难忘。曾记得在我高考失利,复读补习的时候,母亲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,她明白他的儿子学习的不易,她能感受到他的儿子背负的压力。她曾对我说,要不你别补习了,接你爸爸的班吧。我坚决不同意。执意要继续学习,要靠自己的努力拼出属于我的未来。母亲知道我是一个懂事的孩子,知道我是一个顾全大局的孩子,知道我是一个要强的孩子。

我问:“我看你这个人,文化不高,品位却不低,也是跟母亲学的吗?”

就在我即将考入当地专科院校的那一年,给我转了城镇户口。为的是让我在高考失利后,能够参加技工学校招生考试,从而有一个稳定的工作。我的母亲文化程度不高,可她是一位了不起的母亲。在她的心里永远牵挂的是子女们的事,从没有考虑过自己。我们弟兄姐妹们能有今天的工作和生活,与母亲是分不开的。我们要感恩母亲,是她给了我们生命,教会了我们做人。

她说:“文化不高,初中毕业就辍学了,原因是家穷。母亲也是文化不高,可却是一个刚强的人。她生长在城市,从小爱美,又酷爱旅游,用老百姓的话说,就是爱逛。尤其是到中老年时,经常用省吃俭用节约下来的钱出去旅游,国内有名的风景点,她去过的不少。出外多了,见识广了,说话做事,待人接物,颇为大气。我层次不高,但跟她学了点,有品位算不上,可以说不太俗气吧1”

4.晚年生活幸福

我问:“你的生活环境并不太好,可我觉得你是我接触的人中,人格品位最完美的,这中间有什么成长的诀窍吗?”

业余生活丰富多彩,老两口一块参加老年秧歌队,风风火火扭起大秧歌,舞动夕阳红,开创退休生活的新未来。笑一笑十年少,扭一扭百年康。退休后的生活是人生的空窗期,为了使退休生活不单调,父亲和母亲一起参加了社区老年秧歌队。闲暇扭扭秧歌,活动一下肢体。既锻炼了身体,又愉悦了心情。父亲拿着大烟袋,戴着假胡须,扮作调皮的老头子;母亲带着面具,扮作憨态可掬的大头娃娃。父亲左手搂一个老太太,右手搂一个老太太,顽皮劲十足。

她说:“‘茅草窝里出凤凰’。我不是凤凰,却是从茅草窝里成长出来的。母亲生前有一段颇具意味的话,大意是:我家门前有一段小路,路边的小草被人踩羊吃,长的猥琐不堪。后来美化市容,小路的两端被堵死了,有人将小路上的土翻虚了,路上的小草竟像雨后春荀一样生长起来,反比别的地方还高出了许多。她说:‘这就是家贫出孝子,患难出英雄啊!’当然,环境只是一个人成长的外部条件,关键还是靠自己,自己要有毅力,把艰苦环境变成磨刀石,把自己磨练得更明亮、更锋利。”

子女们对老人很孝敬。女儿们不是来家给洗洗涮涮,就是帮收拾家,照顾老人细致入微。儿子们为父母亲装修了崭新的楼房,供他们居住。他们可以在沙圪堵镇和薛家湾镇随便居住,至今沙圪堵镇的楼房仍然空着,没有对外出租。父母亲晚年的生活很幸福,不愁吃,不愁穿,冻不着,累不着。无忧无虑,自在快意。

我问:“你哥哥离开之后,你独立奉养老人,吃了不少苦,你恨你哥吗?”

她说:“人生在世,都在选择自己的路,哥哥要走,我也难以勉强。不过我还是希望他生活的好,希望侄子好,将来能孝敬我哥。我想母亲要是活着,也会这样说的。奉养老人我确实吃了不少苦,当母亲长期卧病在床时,我一个人端汤送药,擦屎洗尿,有时还得从楼上背上背下,是够艰难的,但也享受到乐趣,老年的母亲对我慈爱有加,每看到母亲那慈爱的眼光,我都感到一种幸福,感到我吃这种苦值得。我爱自己的母亲,尽管她文化不高,尽管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,可是她养育了我的生命,教会了我怎样做人,传授给了我勤劳善良的品质,她是我的根。独立奉养老人是上天赐给我的一个机遇,一个让我报恩的机遇啊!”

我问:“你是被街坊邻居誉为孝女的,你对孝是怎么理解的?”

她说:“记得上中学时,老师给我们说过曾国藩的一句话:‘事亲以得欢心为本’。意思是伺奉老人要以让老人高兴为根本。我觉得这句话有道理,孝敬老人目的不就是让老人愉快幸福么!我过去所做的一切,就是本着这个目的来的。我们都会老的,老人所祈求的,也就是高高兴兴的度晚年吧!”

三个小时的采访时间很快过去了,我觉得意犹未尽。这位孝女的话,句句都含有深刻的哲理,多次让我陷入沉思之中。人常说,家贫出孝子,这自然是不错的;我想,还应该加一句,溺爱出庸材。她的哥哥,不就是老太太溺爱的结果吗!这位孝女是一位悟性很强的女子,她知道感恩,学会感恩,在并不顺畅的环境中,磨练自己,使自己成长为一个人格完美的人,受到了社会的尊重。她的经历,启人遐思,发人深省啊!

采访结束时,我问:“正月十五就到了,你们有给老人坟上挂灯的习俗吗?”她说:“每逢正月十五、清明、十一,或母亲的生日、忌日,我都要携女上坟,以慰先母之灵。今年元宵节,我要加班,恐怕上不了啦,只好默默念悼她老人家了。”我说:“说来也巧,你母亲和我家亲人的坟在同一个地方,那一天我代你给老太太坟上挂上两个红灯笼,插上了一束鲜花好吗?”她笑笑说:“那就谢谢了!”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

网站地图xml地图